梨梨亞的外婆是一位不像沖繩人的嚴肅又安靜的女人,工作是在飯店掌廚,她在外公逝世後她一人留在舊屋,拒絕跟久米母女同住。不過在仲理惠還沒下班前,她會幫忙來照看當時年紀還小的梨梨亞,製作晚餐和督促她做功課後離開。
只是外婆不喜歡她、又或不喜歡所有沖繩的外來者,梨梨亞最記得的話是
『這些外來者使沖繩變得不是沖繩,他們為何還沒消失。』
『我早說外來者不是好東西,你媽就是不聽,還弄出GI嬰兒。』
『這裡以前可是琉球王國……真是變了…』
年紀小、頭腦不好的梨梨亞不理解外婆的話,只是從外婆從不會對她和顏悅色和冷淡的態度裡,她知道外婆討厭她。再加上她很笨、學校成績單一直紅線以下,求生本能下她都會努力窩在角落、跟人保持距離,避開外婆的目光和冷言冷語。
至於母親……她更不懂,母親看她的目光很複雜,但都不喜歡和她說話……或許一天有一句吧?她和她們是有血緣的陌生人,而在這裡生活的條件只有一個:不要說話、不要惹她們生氣。
而在她上中學時,外婆不再來家,每一天母親都會放下飯錢給她,讓她自己買東西吃。有時會直接給一星期,若額外需要交費用還是要錢買衣服,便把要求貼在冰箱上,放學後回家後便會放在桌面上,還會有紙條寫著花光了就沒有。
而梨梨亞怎可能滿足,她一人在家時小心翼翼地翻找家裡的東西、特別是錢存放的位置,她亦曾看過母親的存摺和一些信件,她知道定期都有錢從外國銀行打進來,或許是那不知名的父親給的?所以家裡從不曾為錢發愁、她沒受過什麼罪、能有三餐溫飽,只是………她不懂,這是責任心還是贖罪?還是……他有悄悄關心她?留意她?
*她想知真相、想要見面,但,她不能問母親,這是她一直以來的生存之道。*
她只能把疑問帶回到學校、詢問關係比較好的同學,他們告訴她一些歷史和聽到的傳聞—
『梨梨亞你就算不愛唸書也要知道吧,在二戰後,很多美國軍人在服役期間來尋歡作樂,但其實在美國已有妻子,他們在服役完成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,拋棄在日本的女人和子女,他們都是不為自己下半身負責任的男人。』
她問對方『真知歌,你認為我的那名生父也是嗎?那…為什麼他會給我們家錢?』
真知歌是她在學校裡結識其他的美日混血兒,她是幸運的一位,因為她的父親愛她的母親並決定留在日本定居,每逢周末更會帶他們去公園玩和露營。
真知歌點頭『你都十多歲,他一次也沒出現過,應該是吧,你的生父早在美國有妻子了。至於錢,聽爸爸說他們外駐的軍人有津貼,加上之前示威很嚴重、對美軍的觀感太差,他們要改變形象。』
『欸?改變什麼形象?』久米一副狀態外。
『梨梨亞你有空時真的要看一下新聞,好聽一點是天真、難聽一點是呆。唉,即使你不喜歡,也要記住這裡在二戰後是由美國管,美國的士兵有一些特權,壞的士兵用這特權做盡壞事。哼,後來網絡快了,全國都知那些混蛋襲擊沖繩的女生,現在G政府亡羊補牢。總之呢,你千萬不要問你母親,真的問了,小心她斷你零錢,你的化妝品和衣服就要さよなら,再也不見。』
『……我…我會記住,也會多…多看新聞…看新聞總比看書好……』她尷尬地笑,其實這些事她知道,只是腦袋換不過來,而且她不想反駁朋友,那就繼續被誤會,反正她本來就很笨。
這時一名輪廓深的男同學朝她們走過來並揮手,只是…他的右手動作並不自然,似乎是受傷了。
梨梨亞和真知歌皺眉『啊,木也,你……又受傷了…我和你去醫療室看一看吧。』
木也點頭『謝謝你們…我的朋友。』
有幸運的、自然也有不幸的,像是這一位男同學,他身上每天都有著不同的傷痕和瘀傷,傷好了隔了一兩天又會再次變成新傷……『家暴』。
曾找過老師求助、亦找過警察,也曾經待過福利院,但在家人都健在的情況下,一會兒便被送回來……
*“學校的老師、電視劇影集的警察、法官們都會說小孩子是無辜、父母的罪不應推到孩子身上,但現實並不是這樣,跟老師或警察說全都沒用,沒改變,甚至更差。明明,都不是他的錯……”*
*都是所有人都厭惡的孩子、是不被期望的孩子、是不該活著的孩子,是多餘的人。*
梨梨亞覺得自己也只是比木也幸運一點,每次看到木也身上新添的傷,她也一直害怕自己未來會變成這樣。特別是她的母親還很年輕,她會成為一個多餘的存在…成為拖油瓶。
隨著時間推移,她內心迫切地想要獨立、想成長、想自己賺錢的想法越來越強,她想證明自己不是多餘的人,又或……即使未來被拋棄被嫌棄,她也有獨立生存的能力。
(END)
